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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经意间我们总会怀念从前,不经意间我们总会有淡淡伤感。坝上草原,天空的盛宴,大地的盛宴,宁静的、安详的、忧郁的夜晚,我想起好多人,好多事。留不住的时光是青春,回不去的地方是坝上草原。
白云湖山庄——北京师范大学地理学院实习基地,在这个新绿的初夏,我又回到了梦中的坝上。实习基地就坐落在丰宁县大滩镇二道河子村的公路边,一个小湖对面。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山庄,作为实习基地已经5、6年了。还没到旅游旺季,山庄里一个旅客都没有,瘦高瘦高的老板对我特别热情:“你就住这吧,去年你们老师就住这儿。象征性收你十块钱吧,都是老客人啦。”
相比实习的人声鼎沸,空荡荡的农家小院实在冷清。东侧一排小木屋曾经就是我们的宿舍,树皮包装的外墙透着神秘的气息,小窗玻璃上反射着天空和云彩的光芒。这曾是四个伙计睡通铺的日子,我们晚上听世界杯,敲隔壁的墙,躲在小屋里看院子里的狼狗。而清早起来的时候,一推开门,近处是波光粼粼的湖水,远处绿色的山头,飘荡着薄纱般的雾气。初到坝上的时候,我们都为这样纯粹的绿和蓝感动着,似乎忘记了自己地理学的使命。
院子被一圈精致小栅栏围了起来,栅栏上插着几种颜色的彩旗。小院子是我们每次上山回来休息玩耍的地方,排球、足球成了流行的运动,无论是运动积极分子,还是文弱的书生,都加入到“抢圈运动中来”,就连主人家的小猫时不时也过来凑热闹。草原上总能听见欢快的声音。
老师以前住的屋子在院子北侧,条件稍好一点。实习的时候曾来过一次,那会正是世界杯阿根廷对德国的淘汰赛,几个热爱足球的男生女生跑到这边来央求张老师,能不能去5公里外的大滩镇看球,正当张老师犹豫不决的时候,班主任从北京打来电话,严禁看球!几个女生在老师门口哭了一晚上,还是没能看到心爱的阿根廷或者心爱的德国。
院子后面是一排石块堆成的矮墙,打开小木门,我们曾经神秘的植物之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一路往北,我们认识了各种“蒿”、各种“菜”、各种“早熟禾”。我们领略了狼毒的奔放,白桦林的浪漫,山丹丹的热情,勿忘我的纯真。
植物地理考察本身却是一件很枯燥乏味的事情,从河岸某基点开始,向南向北每五十米拉一个两米乘两米的方格,记录其间所有植物的种类、盖度等等,如果遇到乔木从,则工作量要增大好几倍。我们戏称“爱生活,爱拉方”。
坝上就是这样起伏的山坡,就是windows桌面的模版,我想这就是人们心目中最纯净的感动吧。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一座草原。
再回坝上的时候,草刚刚新绿,而漫山遍野的各种野花到了六月中旬以后才会开始争奇斗艳。小河水不多,河滩上还留着一些白沙,这是春天内蒙古高原吹来的风的恩赐吧。从北京到坝上,正好是夏天成长的故事,怀柔的毛白杨还飘着杨絮,而内蒙古高原的白桦丛正在萌动。草原给我最大的感受,就是一种生长的力量,生命的力量。你看,那漫山遍野的新绿,几个月前不还埋在茫茫大雪之中吗?
我们在这片迷人的草原生活了七天,每一个山头都留下了我们的脚印,每一段溪水都流淌着我们的青春。在河漫滩上,去年夏天我们挖了两米的深坑已经渐渐恢复了原样,新的嫩草不知道是在哪一场春雨中长了起来;河水悄悄流淌,我们在河上筑起的“大坝”不知道在那一次的洪水中被冲得一干二净;铁丝网还是有好几个缺口,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留下的罪证;山顶上石块垒起的信物,不知道哪一块上面还保留着“1728,北师地遥”的字样……
想起那个晴朗的早晨,我们在山顶上,呼喊我们的“光辉岁月”;
想起那个洪水冰雹的雨天,我们去营救落在山上的同伴,结果被洪水冲散;
想起那个天气无常的午后,我们在农田里坐下乘凉,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太阳雨;
想起那个难忘的下午,我们在山顶上围坐歌唱,合影留念,相互赠送手中的花束……
白桦林,从来就是青春和爱情的见证。每年夏天坝上的白桦,总要见证这么一群浪漫孤独的地理人,不,他们专注而团结,精神饱满,意气风发,他们的青春,在这里尽情地绽放!
山间耕地上,村民们正在用拖拉机开垦,在夏天还没有完全到来的时候,我想起那些在校园里辛苦认植物的师弟师妹,他们也在为夏天做着辛勤的准备。是的,年复一年,生生不息。
草原,还是我们的草原,只是每年夏天,这片草甸土或是栗钙土上,就会长出新的植物,初夏的时候,我感受到了这种力量,催人上进又有一点慌张。
登上山顶,风很大,草往风吹的方向倔强的生长。坝上,正孕育着最美丽动人的一面,等待着下一群地理人去欣赏她,读懂她。
下午回到驻地的时候,院子主人一家正围坐一圈喝酒吃饭,天色渐晚,公路上车辆和马匹渐渐稀少,闪电河远去的地平线,夕阳映照着美丽的晚霞。坝上的夜晚就要降临,只不过今夜,是空荡荡的草原。
欢歌笑语哪里去了,啤酒和羊肉哪里去了,姑娘和小伙子哪里去了?去年夏天那个草原之夜,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。那是最后一天,邱老师和张老师请我们全班八十个同学吃烤全羊,喝啤酒。饕餮盛筵从傍晚开始,兴奋的同学们早就摆好了瓢盆碗筷,等到羊肉烤好的时候,大家开启酒瓶,对着明月一同举杯。小小的院子充满了其乐融融的气氛,到处是兴奋的笑脸和高举的酒杯。
那天晚上醉了好多人,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实习的圆满结束的庆祝,更是年轻人对青春、对真挚友情的庆祝和感动。大学二年级,是四年大学生活最美好的时光。经历了两年的懵懂和磨合。他们激情飞扬,他们热情饱满,他们春风得意,他们彼此珍重。
“闷倒驴”是草原上一种烈酒的名字,那个草原之夜,闷倒了许多人。但更多的人却因酒助兴,因酒壮胆。一个青年大拍桌子,开始演讲美日怎么合伙欺负我们,台湾一定要解放,观众们听得义愤填膺,一个学GRE准备出国的女生甚至泪流满面,深深忏悔;另一些亢奋年轻人围坐一圈,点起小蜡烛,批上各家的被子,引吭高歌;还有一些保留一些理智的人们,在屋里玩游戏,说了好多憋了两年的真心话;当然还有的人坐在角落里偷偷落泪,或是安慰同伴,或者烂醉如泥干脆倒在寝室……
许多人已经不记得那个草原之夜发生了什么,因为整个夜晚天空和草原都醉了,还会有清醒的人吗?如果有,他还是一个纯粹的地理人吗?谁愿意脱离这个集体,看同伴在一起欢歌庆祝而一点不为之动容?
许多人只记得在那个夜晚,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,而是在草原之夜,星空之下,敞开自己的心灵,去呼喊,去倾听,去感动。我们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,来到草原,我们在青春相约相聚,一同跋山涉水,一同欢笑歌唱,一同忧伤流泪,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幸福吗?
今夜的星光依旧灿烂,坝上永远是这样的夜晚,但坝上永远不再有那样的夜晚。我虽然回到了这里,但这已不再是我们的坝上。
我想念那天的朋友想念那天的感动。那个给大家讲台湾一定要解放的青年,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在安静的自习室,安静的准备考研,他还像以前那样砸桌子骂娘吗?那个哭了一晚上的女孩,GRE成绩考得怎样?那个对着夜空忍着不哭的痴心少年,是不是找到了自己的心爱自己的路?那些唱哑了嗓子的姑娘小伙子们,是不是还能够像那天一样,勇敢地歌唱和生活?草原之夜的这些青年,他们的未来在哪里,他们还能够像草原之夜那样彼此珍爱和感动吗?
不管怎样,青春的欢乐和忧伤,总是难以忘怀。坝上,是我们的青春纪念册。
这就是我们坝上,这就是我们永远的坝上,这就是我们谁都回不去的坝上。
